积极叙事 | 希望的力量——从“避免伤害”到“主动传递希望”
来源:北京心理危机研究与干预中心 时间:2026-09-09
上一篇,我们聊了“求助者”。我们讲到了一个人在最痛苦的时候,开口说“我需要帮助”有多难。但你可能心里有一个疑问:我们聊了很多“不要说”——不要说“想不开”,不要说“解脱”。那要“说什么”?如果“改变叙事”只是“不要这样说、不要那样说”,那它很容易变成一份禁忌清单。而没有人喜欢被禁忌清单教育。所以这一篇,我们要聊的是——叙事不仅有“避免伤害”的一面,还有“主动传递希望”的一面。
PART.01
两个你不需要记住名字、但可以记住意思的词
在自杀预防的研究里,有两个经典概念。
第一个叫“维特效应”。这个名字来自歌德的小说《少年维特的烦恼》。小说出版后,一些年轻人模仿主人公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个现象后来被反复验证:当媒体用煽情、详细的方式报道自杀案例时,后续的自杀率会出现上升。[1][2]
简单说:不负责任的叙事,可以推人一把。
第二个叫“帕帕盖诺效应”。这个名字来自莫扎特的歌剧《魔笛》。剧中人物帕帕盖诺在想要自杀的时刻,被同伴提醒还有别的选择,最终活了下来。研究发现:当媒体讲述人们如何度过心理危机、如何找到帮助、如何活下来的故事时,会对读者产生保护作用。[3]
简单说:负责任的叙事,可以拉人一把。
这两个词,你不需要记住。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说的话、你讲的故事、你转发的那篇文章——它们真的有力量。不是“可能”有力量,是已经被研究反复证实的、真实存在的力量。
PART.02
什么是“积极叙事”?
当我们在谈“积极叙事”的时候,不是在说“别讲痛苦的事了,多讲点正能量吧”。
不是那种。
真正的积极叙事,是同时承认两件事:
痛苦是真实的,希望也是真实的。
它不是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个太轻了。它是说:“你现在承受的东西,是真的很难。但你不是唯一经历过这种事的人。有人走过去了。帮助是存在的。你不需要现在就相信一切会好起来,你只需要知道——有路。”
积极叙事传递的是以下的信息:
自杀是可以预防的。
帮助是存在的。
康复是可能的。
每个人都有可以扮演的角色。
这些信息放在一起,就是“希望”的完整图景。不是空洞的安慰,是有事实支撑的可能性。
PART.03
两种叙事的差别
同一个人,同一段经历,可以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讲法。
故事:一位中年男性,抑郁半年,某晚独自在家吞服过量药物,被邻居发现后送医,洗胃脱险。
这是“旧叙事”的写法:
“某地一男子吞药自杀未遂。该男子今年47岁,离异,长期独居。家人反映其近半年来情绪低落、不与外人来往。事发当晚,该男子独自在家吞服大量抗抑郁药物,被邻居发现时已昏迷。”
你注意到什么?死亡是标题。方法是细节。人是标签——47岁、离异、独居、抑郁。读完这段,你记住的是“吞药”和“昏迷”。如果此刻有一个正在挣扎的人读到,ta得到的是方法,不是希望。
这是“积极叙事”的写法:
“有一个人,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活着没意思。他试过一个人扛,也试过装作没事。半年里,他每天出门,上班,回家,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天,他都在劝自己再撑一天。
最难的那个晚上,他吞了药。在那之前,他犹豫了很久。
被邻居发现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听到有人敲门,听到邻居在叫他的名字。后来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双手,一直在摇他,没有停下来。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活了。”
你注意到什么?同一个人,同一段经历。痛苦没有被隐藏,方法没有被提及。你看到的不再是一个“自杀未遂者”,而是一个一直在劝自己撑下去、最后在别人的摇晃里醒过来的人。
差别不在“讲不讲痛苦”——都讲。差别在:
讲完之后,读者看到的是一个“案例”,还是一个“人”。
这也正是世界卫生组织在《预防自杀:媒体专业人士资源指南》中反复倡导的原则:媒体在报道自杀事件时,应避免渲染细节,转而关注康复与求助的可能性 [4]。
所以,这一篇想说的是——
改变叙事,不只是“不要说什么”。
更是“要说什么”。
是你在朋友的微博下留一句“我看到了”;是你转发一篇负责任的心理健康科普而不是一篇细节饱满的悲剧报道;是你在餐桌上,当有人用“解脱”这个词的时候,你说:“我最近读到一个说法——与其说解脱,不如说我们陪他活。”
你不需要成为一个“叙事专家”。你只需要知道:你每次开口、每次转发、每次选择用什么词来描述一个人的痛苦——都在参与塑造这个社会谈论自杀的方式。
而你选择站在哪一边——深渊那一侧,还是绳索那一侧——往往只是一个词的距离。
希望不是一句口号。它是一个可以被讲述的故事。
接线员在电话里听到过无数这样的故事。有人打来的时候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几个月后打回来,说“我撑过来了”。有人在最绝望的夜里被接住,后来成为心理健康的倡导者。有人失去了至亲,后来用那份痛,去陪伴另一个正在失去的人。
50余万次来电,2万余例高危来电。
这些数字背后,不是一个“励志故事”。是一个人、一个人、又一个人,在最难的时候选择了求助。而电话这头,有另一个人,选择了接住。
希望不是虚构的。它每天在这根电话线上,被一个又一个真实的人,反复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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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献
1. Phillips DP. The influence of suggestion on suicide: substantive and theoretical implications of the Werther effect. American Sociological Review. 1974;39(3):340-354.
2. Sisask M, Värnik A. Media roles in suicide prevention: a systematic review.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nd Public Health. 2012;9(1):123-138.
3. Niederkrotenthaler T, Voracek M, Herberth A, et al. Role of media reports in completed and prevented suicide: Werther v. Papageno effects.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 2010;197(3):234-243.
4.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Preventing Suicide: A Resource for Media Professionals, Update 2023. Geneva: WHO; 2023.
编辑|徐昊
排版|张沛源
校对|赵丽婷
审核|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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