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
来源:北京心理危机研究与干预中心 时间:2026-09-23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十分钟不敢进去。后来有人出来接我,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天我才发现——原来有人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叫李彬彬。站在这个讲台上,声音还是会发颤。
20年前,我失去了一个好朋友——我叫她"妹妹"。她因自杀离世。时间已经过去了7000多天,18万个小时,但那个余震,一直会在。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人是懵的。好像手机所有的电量瞬间被耗光了,只剩下1%在那里闪烁。其他的功能都被暂停了——
我没法好好说话,没法好好睡觉,没法好好吃饭。
那种状态持续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到家,孩子跑过来,看着我的眼睛说:"妈妈,你抱抱我吧。"
那一刻,我抱着小小的软软的身体,好像有一道闪电划过。
我知道我失去了一个特别好的朋友——那个姐姐的身份好像在我的生命里消失了。但我怀中的这个孩子,他在提醒我:我还是一个妈妈,我还要把生活继续。
我开始疯狂地寻找资源,想要从那个漩涡中逃脱出来。
"没有人打断我,只有一双递过纸巾的手"

非常幸运,我在网上找到了北京心理危机研究与干预中心,然后参加了"手拉手心连心"亲友互助团体。
我们的团体成立于2003年12月28日,是国内较早成立的因自杀失去亲友者的互助团体,被我们称为"心灵的家园"。
正式进入小组之前,会有一个约谈,大概两个小时。他们很耐心地倾听了我所有的叙述。没有人打断我,只有一双递过纸巾的手。
那一刻我感受到,在这个场域里,我是真的被看见了,是被听到了,是真的被理解了。
"像一颗脱水的植物,重新种植到了土地里"

最初参加小组活动,就像一个"节日"。我住在通州,每次来回需要四个小时,但无论来还是回去,我都充满期待。
每一次聚会都会有泪水——我们是一群人围着一个篝火,在黑夜里,聆听着彼此的生命故事。但正是通过这种彼此分享、彼此陪伴,我们像一颗颗脱水的植物,重新种植到了土地里,开始从彼此身上汲取力量。
"人的韧性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小组里有一位70多岁的大妈,是一位失独老人——她的儿子因自杀去世,她的爱人还得了罕见的克罗恩病。
当她倾诉完,整个小组结束以后,我们说"要不要休息一会再回去",大妈说:"我还要赶回家给我老伴儿做饭。"
那一刻,我像被雷击一样——我无法想象,如果我是她,是否能做到如此。她对家庭的那种承担、那种付出,让我发现,人的韧性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昙花开了"
还有一位男士,刚来时只说了一句话:"我妈妈去世了,花,我想找一个人托付。"
之后几次活动,他都不怎么说话,只是听着。
直到有一次,我跟他一起坐地铁回家。他告诉我:
"上周我去我妈妈的墓地了。我特意洗了头洗了澡,换了新衣服,还给她买了稻香村的点心。那个花儿我现在也养得挺好的。"
他给我看了一张照片——昙花开了。
"昙花很难开,以前我从来没有注意过。那天晚上我拍了,带到妈妈墓前给她看。"
那一次我特别感动。可能是因为他,我也爱上了养花。
"这根丝带,什么都可以"

在分享的最后,我拿起活动签到时分发的那根黄丝带,将它轻轻绕在指尖,低头凝视。
那一刻,丝带仿佛成了一道无形的束缚,让我想起那些被悲伤裹挟、无法呼吸的日子。但很快,我缓缓松开了手指,让丝带自然垂落。
慢慢地,当我把这条丝带看作我拥有了它——那么我还能让它在我的生命里呈现什么样的意义?
它也许会成为我的手环,成为我胸上的一个胸花,成为我固定口袋的一个系绳,成为我陪着孩子玩耍的一根捉迷藏使用的道具。
它什么都可以。
所有的一切,如同这根丝带——我们所感受的一切,都只是原材料。如果愿意用智慧和创造,它会呈现更多的可能性。
从窒息到创造,从被悲伤定义到重新赋予意义——我用了20年。
小组的陪伴不仅仅局限于自杀事件对每个个体的冲击。更多的是,在当下的生活中,如何让生命能够重新获得感知爱,与恢复爱的能力。如同一个遭受命运之车撞击的身体,不再探究是什么车把我们撞成这样,而是在断裂处长出新的组织,不断尝试复健,即便脚步会有些踉跄,我们依然会坚定的手拉手心连心的走下去。
那条路,我不是一个人走的。"手拉手心连心"亲友互助团体,就是那条路上的驿站。
而今天,站在这个讲台上,我想对每一个正在黑暗中挣扎的人说:
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在门口站了十分钟。但后来,有人出来接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原来,有人能听懂我在说什么。而那扇门,从来都没有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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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回龙观医院、北京心理危机研究与干预中心
编辑|徐昊
排版|张沛源
校对|赵丽婷
审核|梁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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